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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人从不以技能繁多著称,奉行“术不在繁,有效就行;招不在多,管用则灵”的原则。仙家最管用的手段自然是飞剑了,仙剑之术不敢说一招鲜吃遍天,以之为凭恃也足以与各族英豪一较高下。须知,天下种族众多,兵器种类更是不可胜数,却没有哪个种族和哪种兵器,能像仙与剑的组合这般相得益彰、相辅相成,其中自是大有道理。
仙之孤傲、剑之尊贵,此为性之合;仙之清高,剑之清冷,此为情之合;仙之出尘,剑之正雅,此为气之合;仙之疾恶,剑之除邪,此为道之合;仙之缥缈、剑之灵动,此为术之合……有此诸般相合,仙与剑最可谓珠联璧合,是天造地设的完美配对——仙得剑傍身乃如虎添翼,可尽展仙人气派、仙家手段;剑得入仙手乃如鱼得水,可尽展兵君之姿、利器之威。仙人爱剑,鲜练它兵,虽然单调,但心无旁骛独攻一门,端的令剑之精髓呈现得淋漓尽致,将用剑之道研习得炉火纯青。仙剑练到极致,论进攻,凌厉难当;论守御,严密难伤;论速度,御剑无双;论内力,仙气绵长。
然而,做到“极致”二字谈何容易。君子四剑客仙剑之术虽高,也只称得上“精深”,终究达不到极致境界。
相比林仙和杨崇良,四位老者的实力远为强大,这在直观上就能得到体现——林、杨二人都是脚踩飞剑、背缚剑鞘,以他们修为,只能借助仙剑提升飞行能力,却无法同时发挥仙剑的攻击力,这两方面能力只能取其一,若要持剑进攻则不能御剑飞行。四剑客就高明多了,足踏剑鞘飞行,手握仙剑攻击,两不耽误。
君子四剑客都是偏瘦的中等身材,虽皆有一头银丝年纪甚老,却个个精神矍铄,腰不塌、背不驼,耳不聋、眼不花。但四位老友的神情各不相同,倒不是有什么特定的心理活动,只是气质、性格不同罢了——
身穿淡红色仙袍的老者嵇梅禺,嘴带冷笑,神色傲然;身穿淡紫色仙袍的老者汲兰隐,眉头轻蹙,神色幽忧;身穿淡绿色仙袍的老者纪竹尊,双目炯炯,神色坚毅;身穿淡黄色仙袍的老者季菊扬,面无表情,神色淡漠。
四老悬空而立并不移动,只靠遥遥控制各自的飞剑便足以攻得四鹰狼狈不堪——
嵇梅禺的紫玉剑劈出条条紫电,电灼雷炸,剑名“凝霞阙”;汲兰隐的墨玉剑拉出丝丝黑线,分金断石,剑称“滴水寒”;纪竹尊的碧玉剑刺出道道青芒,荡污涤秽,剑号“濯尘笋”;季菊扬的白玉剑划出缕缕白光,冰封急冻,剑唤“冰心鉴”。
四色剑光下,四鹰节节败退。它们显然没料到四个老朽竟这般厉害,四鹰一般心意,几乎同时掉头就逃,然后拉起角度,近乎垂直地直冲云霄。
它们并非真的打算逃跑,而是要把敌人引向高空战场。飞剑再厉害,离开操纵者的距离毕竟有其极限,四个仙族老不死的若再想发动攻击便必须尾随它们拉近距离。高空可是魔鹰的地盘,对它们来说,速度优势会更明显,而氧气、元气稀薄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却要小得多。在云上高空厮杀,它们还真不信四仙仍能占上风。
四仙果真追了上去……
追、追、追,追着去鬼门关吧……四鹰眨眼间便钻进了云层。
逃、逃、逃,逃得出黄泉路么……四老追着各自的目标也毫不犹豫地钻进了云层。
在地面上已看不到四鹰和四仙的身影。
君子四剑客会看不出魔鹰的意图?当然不会。四鹰的盘算不可谓不正确,可惜,四位老仙真就不在乎它们到底在玩诡计或者阳谋。
而且魔鹰此举正合他们的意。四仙曾经接受神族聘请担任神族中央禁军都教头,尤其在前任神皇在位时与神族关系密切。不过玄武即位后情况逐渐有变,他是个神族至上的“大神族主义者”,除了魔族因其可以匹敌神族的力量而受他重视之外,其他种族是“没资格做神族的对手、连做盟友都不配”的“低等级存在”。在他看来,让几个仙人教导神族剑法是对神族尊严的侮辱,结果可想而知,玄武中止了与君子四剑客的合约,他们的都教头身份被剥夺。
爱面子、脸皮薄是仙人的通病,被人扫地出门——至少君子四剑客是这么理解的——让四位年高德劭的老仙十分下不来台:死乞白赖留在神界吧,觍不下脸;灰头土脸重返仙界吧,抹不开面。或许,他们一直居无定所地云游天下,与此不无关系。总之,他们颇觉玄武这不大地道的做法简直让他们的四张老脸没地方搁,
既有君子之名,他们自然不是小肚鸡肠之人,但这件事针对的是他们四人,反映的却是神族对其他种族心态上的变化。虽然神强仙弱是事实,但双方是千万年并肩战斗的盟友,在地位上应当是平等的,然而在玄武的影响下,有一批神族已经逐渐不把各弱小种族放在眼里,关系疏远的妖、鬼等族被他们视如无物,关系较近的如精、怪等族则被他们视为附庸,仙族亦在此列。
因神皇玄武之故,君子四剑客与神族闹得不大愉快,心里多少有些芥蒂。今日只要神族一方尚能支撑,他们便不愿公开现身出手相助。再说他们本来就是世外闲人,也不想再管俗事。不过杨崇良却一直好生焦急,后来见那与林仙对阵的魔鹰厉害,忍耐不住冲了出来为师兄助战,身为师父的季菊扬便无法坐视,其余三位君子剑客也就不得不出手了。
但他们不愿过多帮助神族,打发了魔鹰、解决了来自空中的威胁,剩下的想来神族特别部队能够对付。到高空去打?他们巴不得多耗些时间呢。毕竟他们一直不露面也就罢了,既然已经出手了,干掉了魔鹰之后总不好再重新袖手旁观吧?可不能让四头魔鹰死得太快了。四老实力强大,若想瞬间击杀,四鹰绝无活命的指望,只能奉上性命;想要磨蹭着打,四鹰也绝无逃脱的可能,只得陪着做戏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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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只魔鹰虽然单挑林仙和杨崇良两人,但它感受到的压力其实远较面对君子四剑客的同伴为小,只不过它连使两个绝招已经气力不济。另外四头魔鹰选择的策略给它提了醒,它也打算飞到高空,不受干扰地恢复体内魔力,毕竟魔鹰是“鹰”,再弱也能高飞,而仙人是“人”,一日见到四位仙人能飞到云层之上已经超出了它的理解范畴,若是在场六位仙人中余下那两个年轻的也能飞那么高就太夸张了。
事实的确如它所想,君子四剑客是仙族中有数的高手,以他们的修为才能跟上魔鹰的速度,在飞行高度上也不吃亏,而林仙和杨崇良却绝对只能“望云兴叹”。
所以他们不打算让魔鹰得逞。
“畜牲想逃!”
“师兄放心,它逃不了!”杨崇良说着骈指射出自己的剑气,“囚剑无边——天罗地网式!”
他脚下的仙剑圆头圆脑、无锋无刃,名曰“钝锋”。他手上的剑气亦如他的仙剑,既不是磅礴的威猛,也不是尖锐的犀利,而是招式绵密、后劲无穷。
他的动作看似不疾不徐,实则每一道剑气出手的方位和角度都极精妙,一道道蓝色剑气划出的弧线竟似在空中组成一张剑网,仿佛巨大鸟笼般将魔鹰笼罩其中。
魔鹰毕竟内力消耗太大已无力释放护体黑气,此时只能凭借肉体的强横来防御,虽然仍能抵挡剑气切割的威能,但杨崇良的剑气浑厚凝实,又是生力军内力充沛,被其击中也不是闹着玩的,是以它不敢选择硬闯硬碰,被剑气阻拦去路也只能空自焦急,一时脱离不得。
许久未曾见过杨崇良出手,对他修为进境颇为好奇的林仙正好冷眼旁观。
“冷眼”是他的性格和习惯使然,若是他眼神中透露出亲近热络的情绪,熟悉他的人看在眼里只怕反倒要因不适应而狂落鸡皮疙瘩。
“旁观”的结果则令他心下感慨。当年自己师兄弟三人各有所长、功力相若,如今大概仍是这般,他自觉进步神速,一见之下,杨崇良却也没被自己落下分毫。
林仙暗自叹息:和“钝锋”剑不同,自己的“无伤”剑锋利无比,因为过于锋利,有时伤口已成,鲜血却还没来得及流出,甚至被伤者一时竟未感觉到疼痛。与两柄仙剑的对比、反差相似的是,杨崇良的剑意圆润内敛、中正平和,取的是以庄严威压来降服对方的“不战而屈人之兵”之道;而自己的剑意锋芒毕露、凶狠凌厉,取的是以猛锐威力来杀伤敌人的“一将功成万骨枯”之道。恐怕这种比较的结果,正是恩师不看重自己的原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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